金融市场中的怀疑与轻信

泛亚,e租宝,中晋,金鹿财行,这一个个曾经“如雷贯耳”的“理财机构”相继发生兑付危机,变成了“臭名昭著”的金融骗局。 在这里我们和投资人深度探讨一下这类金融骗局的成因以及对投资人的启示。

如果市场上只存在理性的经济个体,那么任何金融交易和市场都将不复存在。这看上去像是一个荒谬的论断,但却是一个真理。试想金融市场实际是一个很可怕的存在。你把钱存在银行里,交给专业人士打理,放在市场上,在你还没有将它们兑现成现金时,很多时候看到的不过是一些数字的变化。即使是法定货币(Fiat Money),还有赖于一个值得信赖的政府来背书它的价值。如果人人都是经济学假设中的“向钱看”的自利个体,那么金融机构的工作人员完全可以中饱私囊,做老鼠仓,将资金悄悄移走。而纯理性的投资人会预见到这个可能性,在投资金融市场前审查再审查,慎重又慎重,那么整个金融市场也没有建立起来的可能了。

英文里有一个词“Fiduciary”,它在金融界经常出现,在中文里却没有一个很贴切的对应词,也许我们可以把它翻译成“忠信”,因为它有一层“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含义。尽管中文翻译不尽准确,但在中国的历史演义中,却有一个“Fiduciary”的最佳代表人物 —— 程婴,他不惜牺牲自己的孩子和生命来保护和辅佐赵氏孤儿,着实为常人所不为,集忠信义之大成。在资产和财富管理界,常见的情况是,专业人士拥有知识和技术,却可能并没有多少自己的资产。相反,客户拥有财富,却可能没有相应的知识或兴趣来理财。 这里就自然地形成了一个信托的关系:客户需要将钱托付给专业人士来打理。

金融投资的一个特殊性在于信息的重要性和投资策略的私密性。一方面,如果专业人士,比如私募投资经理,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和数据,或者分析和策略,都公之于众,马上就会失去先机,使得投资达不到预期的回报。另一方面,即使专业人士把模型、数据、信息、策略统统公布出来,客户如果本身并不从事金融投资行业,面对这些信息,往往会觉得云山雾罩,枯燥乏味。在这种情形下,如果专业人士不能信守对客户的“忠信”,就会使得与客户之间的信托关系被滥用,有时甚至恶变成一个骗局。很多金融骗局都是某种形式的庞氏骗局(详见牛易财富公众号的另一篇原创文章《那些年,我们一起遭遇的庞氏骗局》),也就是行骗人利用客户对自己的信任,不断圈钱到手上,拆东墙补西墙。这种情况在金融市场发达,监管水平高的美国仍然存在,近年来一个影响很大的案例就是2008年金融危机时暴露的麦道夫(Bernard Madoff)案。在中国,类似的庞氏骗局就更加屡见不鲜了,2015年发酵的泛亚事件,2016年的e租宝和最新的中晋案就是几大案例。不管是麦道夫低调的形象、高端的品味和千金难求的投资机会;还是泛亚、e租宝、中晋等刻意的宣传,高调的政府背书,渲染的国企背景,高大上的办公室,奢侈品行头,专家站台,名星造势,美女营销,人海战术;究其根本都是为了获得投资人的信任。

综合这些案例,为什么有如此多的投资者轻信上当呢?不管是麦道夫用低调保持的神秘感,还是泛亚用有色金属营造的金融创新,e租宝的融资租赁,中晋系的实业产业加强版P2P,对于投资人来说,这些案例中的投资前景都比较模糊,没有什么客观标准。此时,投资人的判断就容易受行为偏误的影响和一些无关细节的左右,某种意义上投资人是选择了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这里面可能有贪心侥幸,过于自信,乐观思维,羊群效应等等行为偏误在起作用。

另外,在模糊的前景下,由于投资人自己看不懂,所以更加依赖银行中介或理财机构中投资顾问的推介。这里,投资人需要考察是否有利益冲突的问题,也就是说顾问是否真的和投资人站在同一角度考虑问题。遗憾的是,当今国内普遍的模式是:中国投资人不习惯给专业咨询或知识产权支付费用,顾问一般是从理财产品提供方那里拿佣金,而不是直接从投资人那里收取费用。如果这个形式不改变,利益冲突就会用一直存在。在理财行业完全走到独立、中立、摒除佣金的模式之前,投资人对自己最好的保护,恐怕是多了解金融经济常识,理解风险与回报间的合理关系,并在有疑问时多问几个为什么:稳定的高回报和利息是否有蹊跷?是否和风险匹配? 投资到底去了何处?谁是资金托管方?有没有相关的交易记录可以查阅一下?

在与发达经济体的比较中,我们很容易看到后发经济体在立法及制度上的欠缺。立法与监管当然有很大的威慑作用,严惩骗徒,加大犯错成本无疑会很有好处,但也不是全部。在监管严密的美国仍然有旁氏骗局,在发展中的中国也有很多一心为投资人着想的专业投资人和财务顾问。所以说,专业质素,职业操守也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值得欣慰的是,人性本善、或者说进化的过程中的一些经验使人们学会向善、利他与互信。

所以,亲爱的读者,如果你是一位投资人,看到麦道夫等个别案例,警惕但不要怕,你大可不必持怀疑一切的态度;如果你是一位金融从业者,并赢得了客户的信任,恭喜但请尽责,你一定要不要辜负了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

本文选编于牛易财富CIO张蓓与美国财富管理泰斗Tim Kochis合著的《理财的智慧—世界级专家为中国新精英量身定制的理财指南》。该书由上海财经大学出版社于2016年出版,在各大网络书店(当当亚马逊有售)。